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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红米粥

时间:2017-09-08 作者:未详 点击:

  这天,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哆哆嗦嗦地走进派出所,民警老葛赶紧扶他坐下。老人说他姓黄,是本镇黄花菜村的村民,他要告快递公司。
  
  老葛问他为什么要告快递公司,黄大爷气哼哼地说:“我让他们送一份快递给我儿子,可他们就是不肯接单!”
  
  老葛奇怪了,快递员不肯接单,应该去快递公司的服务部投诉,黄大爷为什么到派出所來告状呢?
  
  “我打投诉电话了,没用!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们。”黄大爷激动地说。
  
  瞧黄大爷那神情,老葛知道这里边肯定有事,就继续追问,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黄大爷准备做一锅红米粥,想请快递公司帮忙送给两百里外在上海生活的儿子一家三口,没想到快递公司不肯接单。
  
  老葛是老民警,知道黄花菜村的风俗。每到春暖花开的清明时节,黄花菜村满村都飘着红米粥的香气,村里人习惯用一碗香糯软稠的红米粥迎接在外的亲人回家扫墓踏青,驱邪暖身。他们还为这红米粥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乡思红米粥”。
  
  老葛听完后和颜悦色地解释:“黄大爷,米粥稀溜溜的,您没有真空包装,人家快递公司当然不肯接了。再说,就算真有人接单了,快递到您儿子手里,也要坏掉了。依我看,您还是回家去,到清明节那天,您儿子一家三口回来扫墓了,您再给他们现做现吃,不正好吗?”
  
  谁知道老葛的话还没说完,黄大爷的眼圈就红了,哽咽了半天说:“警察同志啊,我那个不孝子要是肯回来看我这把老骨头,我还用麻烦快递公司吗?”
  
  难道黄大爷有什么难言之隐?老葛心想:调解家庭纠纷也是我分内的工作。想到这儿,老葛给黄大爷倒了一杯热茶,让他从头细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黄大爷四十岁才结婚,老婆还带着一个两岁的儿子。后来,带过来的儿子改跟他姓,叫黄诚。因为黄大爷没有自己的孩子,他对黄诚视如己出,千般疼爱,万般呵护。黄大爷对黄诚的好,村民们都说亲爹都未必能做得到。
  
  黄诚大学毕业后在上海打拼,虽没有大富大贵,却也有房有车,衣食无忧。刚开始,黄诚每年都带着老婆、儿子开车回老家几次。每次他们回来,黄大爷夫妻俩都要精心熬煮一锅红米粥,看着儿子一家吃得香甜,老两口别提有多开心了。返程的时候,黄大爷还要给儿子一家装上满满一保温壶的红米粥带回家吃。
  
  三年前,黄大爷的老伴因病去世,黄诚想接黄大爷去上海生活,可黄大爷觉得上海开销太大,不想给儿子增添负担,城里生活又闷得慌,就没答应,一个人继续守在黄花菜村的老房子里。老伴去世后的第一年,儿子一家清明节时照样回来,走时黄大爷也照例给他们带上一壶红米粥。
  
  说到这里,黄大爷的声音突然变了:“唉,哪想到儿子的孝心就维持了一年啊!自他妈妈走后第二年开始,他就再也没回来过!我打电话过去,他不是说忙,就是说出差,总之他们一家都不回来看我这孤老头子了。我说要去上海看他们,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方便,再问就把电话挂了,甚至关机。我寻思着今年清明节又快到了,他们不回来,我就把红米粥快递过去,让他们在那边吃也是一样的,我那小孙子就爱吃这香香甜甜的红米粥。唉!我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说不定哪天就跟老伴去了……”
  
  黄大爷从怀里掏出一张全家福照片,摩挲着,老泪滚了下来。看到这儿,老葛心里有了大致猜测,亲妈死了不搭理后爹这类的事太多了。老葛跟黄大爷要了黄诚的电话,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黄花菜镇派出所的民警葛明,你是黄诚吧?你爸爸给你们一家三口做了一锅红米粥,可不知道怎么送到你们手里,他只好来派出所求助我们。黄先生,工作再忙,也不能没了人情味。你妈妈的坟还是要祭扫的吧?继父的养育之恩也是不能忘的,对吧?”
  
  老葛尽量平和地一口气说完,等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道:“警察同志,很抱歉我的家事惊动你们派出所了,你们有那么多案子要管,我这点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在和客户谈判,忙着呢,对不起您了,再见!”那边挂了电话。
  
  老葛再次拨打过去,回复居然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老葛气得横眉竖眼,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哪,养育之恩忘得一干二净!
  
  老葛心中升起一股不平之气,看着眼角还在不停淌出老泪的黄大爷,老葛突然冒出一句:“黄大爷,您儿子住在哪儿?”
  
  黄大爷说是在虹桥火车站附近。
  
  老葛点了点头:“黄大爷,明天我为您做一次快递员。您赶早做一锅红米粥,我帮您送去上海,让他们一家三口趁热吃!”
  
  黄大爷千恩万谢地回去了,派出所其他同事都惊讶地看着老葛,觉得他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老葛道出了实情,明天是周末,他要去上海看儿子,儿子正好在虹桥火车站附近。趁着方便,他干脆找上门去,好好教育教育那个忤逆不孝的继子。
  
  老葛当了几十年民警,向来是疾恶如仇,同事们都习惯了,对他的做法也就理解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葛开车来到黄花菜村黄大爷家,在大门外就闻到了院子里飘出来的红米粥的香气。黄大爷把熬煮了三四个小时的红米粥装在一个大号保温壶里,递给了老葛。黄大爷嘴唇哆嗦了半天,说:“警察同志,你看见我儿子,可别骂他啊,我那孩子是好人,就是怕老婆。我估计,是他老婆不让他回来看我的……”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老葛叹息着摇了摇头,要了黄诚家的地址,开车走了。
  
  上午九点多,老葛赶到了虹桥火车站附近。他决定先去找黄诚,中午再去儿子家。
  
  黄诚的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老葛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他家小区。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小区广场里不少居民正在闲聊下棋。老葛拨通了黄诚的电话,说有他一份快递,让他下楼来拿。不料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是从不远处传来的:“小哥,我就在楼梯口呢,怎么没看见快递车?”
  
  老葛隔着车窗看去,那堆闲坐的居民中的确有一个中年男人在接电话。他就是黄诚?老葛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怎么这个人坐在一辆轮椅上?
  
  老葛提着保温壶下车走过去,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一脸的惊诧:“现在送快递都开小车了?”
  
  这个中年男人的长相还真是黄大爷全家福照片里的黄诚!可他怎么坐在轮椅上呢?这让老葛不知所措,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保温壶。黄诚疑惑地接过保温壶,拧开盖子,一股扑鼻的粥香立时四散开来。保温壶的保温效果很好,粥还热乎。再看红米粥里,有血糯米、红枣、红豆、百合、核桃仁等各种食材,还飘着一股红糖融化后的甜香。
  
  黄诚嗅着粥香,抬起头来时,眼圈红了:“是我爸做的‘乡思红米粥’,我一闻就知道!这壶我也认识,我读高中住校的时候,我爸经常把红米粥盛在这个保温壶里送到我学校。他说吃了能补血补脑,考上好大学……”
  
  说着说着,黄诚哽咽了。老葛心里的愤怒早在看到黄诚坐轮椅的那一刻就消失了,他小心地问黄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就在前年的清明节,黄诚一家三口开车回老家给母亲扫墓,不料在一处拐弯路段发生了车祸。车祸导致黄诚截瘫,他的妻子和儿子也不同程度地受伤。因为担心黄大爷受不了这个沉重的打击,黄诚一直苦苦隐瞒。受伤后,他先是丢了工作,后来夫妻二人的感情也出现了裂痕,时常吵架。一年前,妻子和他离了婚,儿子也被妻子带走了。幸亏邻居们都很好,这一年来的生活多半是邻居们在照顾,也多亏了他住的是一楼,出行没太大的问题。家里的这些剧变,黄诚都不敢让父亲知道,因此回家的事一拖再拖……
  
  周围的邻居们也七嘴八舌地加入议论,黄诚的话得到了印证,一切属实。
  
  老葛听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来之前准备好的一肚子训话都倒不出來了。老葛看到那壶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米粥,说道:“平时大家为黄诚费了不少心,都来尝尝他父亲做的红米粥吧,老人家这手艺,没的说!”
  
  邻居们早被红米粥的香气吸引了,有人说这粥的味道比附近品牌粥铺的还地道呢。已有离家近的人跑回家拿了不少一次性纸杯和调羹,每人盛了一纸杯红米粥“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赞不绝口。很快,一壶红米粥被分吃干净。一位老人意犹未尽地抹了一下嘴巴:“几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米粥了,要是咱附近有这样的粥铺,我们一家四口准天天去!”
  
  “是啊!”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葛的心里呼啦一下像打开了一扇门,他兴冲冲地对黄诚说:“黄大爷有这一手做红米粥的绝活,何不把他接过来,你们一起经营个黄记粥铺怎么样?”
  
  黄诚自车祸后就没了工作,只靠以前的积蓄勉强维持生计,如今听到老葛这么一说,不由得眼前一亮,邻居们纷纷赞同,嚷道:“如果家门口就有这样正宗美味的红米粥喝,我们就有口福啦!”
  
  得到邻居们的肯定,老葛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干脆推着黄诚在小区周边考察起铺面来,附近都有哪些粥铺,怎么开店,怎么装修……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老葛的电话响了,他才惊叫一声,儿子还等着他一起吃午饭呢!
  
  从上海回来后,老葛一边忙着帮黄诚跑开粥铺的手续,一边经常去看黄大爷,和黄大爷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老葛慢慢地一点点把黄诚的遭遇透露给黄大爷。由于老葛的方法得当,黄大爷得知后虽然非常痛心,但还是比较平静地接受了事实。半个月后,老葛送黄大爷去了上海,父子二人相见,抱头大哭。
  
  几个月后,在老葛和热心邻居的帮助下,黄记粥铺如愿开张了,主打品牌就是黄花菜村的“乡思红米粥”。黄记粥铺一开业就受到了食客们的追捧,黄大爷和黄诚父慈子孝的故事也很快在食客们的微信朋友圈传播开来,大家都愿意帮助这对有情有义的父子,何况他们的红米粥的确物美价廉,店铺也卫生清洁,市内还可以快递送到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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